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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上柳山头
时间:2019年03月12日   作者:陈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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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市有个村,叫柳头山。柳山头的村名有点土气,类似的村名,在龙泉还有不少,譬如季山头、李山头等等,叫着有唤小孩乳名般的亲切。关于柳山头的来由,比较认可的版本是:800多年前的宋朝,某天,柳氏先祖进山狩猎,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偶然发现大尖山北麓山坡上这一草木丰茂、田地肥沃的地方,疑是又一“世外桃源”,于是携家带口从遂昌柳村迁徙到此,安居乐业,繁衍子孙……

不能不佩服柳氏先祖的慧眼,单挑了这么一个气候适宜、山清水秀的地方作为栖身之所。在享用过地道的农家土菜之后,村民们领我们去五显庙后的小山头,看那里的古树群。山岗上,随处可见百年参天大树,枫树、苦槠、香榧之类的本地树种已不足为奇,仅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南方红豆杉就多达20余株,胸径在50厘米以上登记挂牌的有13株,这难得一见的奇景,让人在震惊之余,更是羡慕不已。那些古树,粗糙皲裂的外皮透露出饱经风霜后的苍劲与古朴,卓尔不群的气势又让你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直插云霄”。我一时兴起,聊发少年狂,张开双臂,环抱住其中较大的一株红豆杉,却只勉强围其半,村民告诉说此树胸径至少在一米以上,令人叹服。除了这个山头,柳山头村的房前屋后、田边地角、祠堂旁边,古树触目皆是。

岁月更迭,柳山头村的古树名木之所以能如此完好地保存下来,且更加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个中原因,按现在的说法是村民具有很强的生态保护意识,事实上我更认同沿袭已久的“风水树”的说法。在南方山区每个村子几乎都保留着那么一块林木,多是长青树种,这就是所谓的“风水树”,也叫“水口树”,它关乎全村的“风水命脉”,当地人绝不敢去动那里的一草一木,更多的是出于内心的敬畏。若有人盗伐,必按族规予以严惩,以求神灵宽恕。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些古树身上,可以追溯到我们赖以生存的精神之“根”。

柳山头村民的寻根情结在柳氏宗祠中得到了充分体现。柳氏宗祠颇具规模,平面呈纵长方形,三开间,依次为门楼、穿堂、戏台、天井、正厅。以区区两三百人,建起这样一个高规格的宗祠,村民可谓是倾尽全力。走进白墙黛瓦的宗祠,完全没有常见的那种逼仄、狭窄的感觉,整体的建筑高大气派,使人豁然开朗。宗祠雕廊画栋,一些地方刚修缮过,柱上挂有“扬风扢雅”四字匾额,大柱有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所写的几副楹联“行其礼以奏其乐,敬所尊而爱所亲” “宗必可追在追功追德,祖而惟远由远世远年”“敦礼乐绳其祖武,读诗书诒厥孙谋”。内容都是劝谕族人要勤读诗书、修身养性、尊老爱幼之类。

这时,村委主任的一席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原来柳山头的村民竟是唐宋八大家之—柳宗元的后裔。我向来极为仰慕柳老先生,闻言更欲深究他的后人辗转迁徙到此的详细缘由。村委主任对于其中的细枝末节也知之甚少,直说从祖辈起就如此口口相传。他领我到正厅,正中摆着香案,其后橱柜之内,堆放着许多先人的牌位;香案后面一块木板上,贴着一张祖先画像,上书“齐王守相隗公遗像”,据说此图是从宗谱上复印下来的。

回家后我查阅了一下资料,柳隗确为河东人,西汉时任齐相。柳宗元也为河东人,应是柳隗的后人无疑。我有些纳闷,对于如此显赫的先祖,村民何以不去过多炫耀和宣扬,而是平静如斯,这与其他一些地方大肆炒作所谓的名人故里抑或牵强附会乱认祖宗的行径,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也许在村民的潜意识里,光宗耀祖并不是生活的最终目的和全部追求,更多的人都自然而平淡地生活着,真正渗透他们骨髓的是对“耕读传家”这一传统的质朴热爱和默默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