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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茶
时间:2019年04月13日   作者:王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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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了茶树,在猪头岩一片一片的,好像是野生的,从山顶一直蔓延到了山腰,错落分布在山路两旁的梯田里。植物间距疏豁,植株矮墩墩,只及人的腰部,一蓬一蓬,看上去像矮冬青,叶色暗绿,没有新枝嫩芽。

想起耳熟能详的采茶舞曲了,“姐姐呀,采茶好比凤点头。妹妹呀,采茶好比鱼跃网。一行一行又一行,摘下的青叶篓里装。千缕万缕千万缕呀,缕缕新茶放清香……”

这本是浙南泰顺的一首采茶曲,后来传唱开来,全国闻名了。但眼前同是浙南的茶山却冷冷清清的,听不到怀旧的采茶歌,见不到勤劳的采茶人。只有丝丝还算温顺的凉风从山脊梁掠过,挠痒着脸面。我从来没见过这里有茶农或者采茶姑娘戴着竹笠,背着茶篓,唱着茶歌,采着茶叶好比凤凰点头的壮观场景。

也是的,我每年只在正月初上山祭祖,平日哪会无缘无故登这城市后背的山岭?茶叶也不可能在正月里抽枝发芽,采茶人当然见不到了。

不过,我曾有过两次采茶的经验,一次在五年前,一次在今年。采茶的地方就在这座静寂的山岭——猪头岩。

春暖花开,同是沿着这条山路,不同的是曾经的双条岭已改建成单条路了;松树和桉树依然挺拔,却有被野火焚烧的痕迹。只因本地山民早不用柴火,山上野草肆意蔓生,倒是真正还原成小动物的乐园了,缺点是难免引燃山火;山路边的小水渠,如今也看不出很好的形象,不见汩汩山水;半山腰的老廊亭修葺一新,却没人休憩;公家的供销社呢?已人去楼空,因遭遇1994年那场特大台风,所以房子残垣断壁,变得破败不堪,至今没有修复。山上的村子和村民都迁移到山下了,山民实实在在转为市民。

山顶的茶树吐伸新枝,缀着鲜嫩茸毛的翠绿芽叶,诱人采摘。父亲和堂哥在祖父坟头清理杂草和野藤。我独自偷得半回空闲,从地上捡拾一个纸杯,躲到一处向阳山坡当一个采茶男,我竟然忘记今天的重要事情——上山祭祖。父亲和堂哥在急急催唤,我的手不停歇,反而更为狠命贪婪,加速采摘新茶嫩叶,直至听到一个陌生老太太的声音,才慌里慌张罢手,心不住“怦怦怦”地跳。

我不是个实际意义上的采茶人,反而有偷茶之嫌,虽花去很多时间,然而摘到手的茶叶少得可怜,仅仅一小纸杯。因我采摘的都是些弥合未开的嫩芽,所以费工费时一些。我便看那老太太如何采摘,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整把整把像在拉扯整根树杈,模样不是采摘而是拽抓,见叶就抓,没多半会儿已装满塑料桶,哪有采茶有如凤点头哟。

老太太是山主的母亲,以前我们每年正月初上山时都要上她家拜年,她给我们泡上一杯氤氲着水气的山茶,就像老山漾着乳白色的清泉,杯子里漂浮着几粒桂花米,香香的。她住的那间老屋,早在1994年17号大台风中倒塌成一片废墟了,至今没有修建,所以从那以后我们就免了每年去山主家拜年的环节。老人可能是搬迁到山的别处居住,孩子们全都下山进城了,包括山主。山上的年轻人也都下山进城,只剩一些老人,默默守护着维系自己一生的这片山地,他们不忍舍弃呀。

老太太说:“今年采过之后,得把这棵长得老大的树砍掉。”

我不解:“为什么?好端端一棵茶树,长到恁大不容易,你砍掉它,不可惜?”

老太太笑答:“这样明年长出来的茶叶才会更好一些。”

我不是茶人,当然不懂茶事。私底下把刚才采摘到手的茶叶掖藏得不露痕迹。我不知道这么大个茶山,这么个清明将至的时节,咋会没有想象中的采茶姑娘出现呢?只有一个孤老太太和一个窃茶者,干着这跟茶叶稍微有点关系的事情?

茶叶不多,价值不大,却是我花费了多半工夫采摘的。拿回家,放锅里用文火慢慢焙烤了将近半个小时,不管杀青呀揉捻呀这些技术,阵阵的清香已经飘袅出来了。只是失去水分的茶叶更显得少了。亲朋好友来了,我便弄少许茶叶,泡一杯。茶味不是太浓,恰到好处,淡淡纯纯的茶香缠绵在客人舌尖,或许能醉在他们心里吧?我想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