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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此一枝清瘦竹
时间:2019年03月10日   作者:李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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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为“梅兰竹菊”四君子之一,还与梅花、松树并称为“岁寒三友”,古往今来,一直深受文人墨客喜爱。历史上以竹子为题材绘画的中国历代画家不计其数,但以诗、书、画于一体且一生痴迷爱竹的,当首推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郑板桥爱画竹,以墨竹作品最多,且多题诗句,清气满幅,诗意盎然。

郑板桥画竹,一直到晚年仍挥毫不辍,佳构颇多,其中一幅给笔者留下深刻印象。这是一幅《墨竹图》轴,构图清新悦目。只见几枝修竹潇洒飘逸,在风中或弯曲垂腰,或挺拔向上,生动多姿。竹节瘦劲有力,疏密相间的竹叶,用墨或虚或实,浓淡相宜,富有立体感。作者没有画出竹子深置沃土的下部情景,让人观之顿生几分想象,更是别有一番情趣。画中石壁欹侧挺削,墨竹错落重叠,层次清楚,有的相互交叉,又各自独立,盎然成趣。竹干以细劲笔法,按草书之中坚长撇法运之,劲秀挺拔;竹叶实按虚起,一抹而成,用墨浓淡相宜,主次分明,笔意简逸。画面气韵生动,形神兼备,收到了杂而不乱、少而不疏的艺术效果。画心左侧有作者题画诗一首:“一节复一节,千枝连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后面题款:“乾隆壬午板桥老人郑燮”。钤白朱文“郑燮之印”“板桥”二印。乾隆壬午年为1762年,郑板桥时年69岁,已届古稀之年。观其自题诗,一言一句都显示出一位阅尽红尘世事的老人窥透世间沧桑之感,而且书法精妙古拙,洋溢着飘逸的书风。更为可贵的是,这幅作品为郑板桥年近古稀时所画,浓缩了作者一生爱竹、写竹、画竹,并以竹之精神操守为修身养性之追求的崇高意境。

郑板桥,江苏兴化人,名燮,字克柔,号板桥,清乾隆元年进士。郑板桥工诗文书法,善画兰、竹、石,尤精于描摹墨竹之韵,这也与他一生与竹为伴、痴迷爱竹有关。他强调作画要有“真性情”和“真意气”,其笔下的竹子往往就是他自己思想和人品的化身。他一生嫉恶如仇,曾言:“凡吾画兰、画竹、画石,用以慰天下之劳人,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种竹、品竹、画竹、写竹、吟竹,以竹明志,郑板桥为官十二载,两袖清风,嫁女时,只能以诗“最惭吴隐奁钱薄,赠尔春风几笔兰”相赠,作为嫁奁。他为人正直的一面终究不容于黑暗腐朽的官场,性格耿直的郑板桥后来辞官为民归隐田园,遍植茂竹,寄情笔墨之间,在扬州以卖画为生。

观画中书法,亦楷亦隶,一笔不苟,字与字之间疏密错落。郑板桥的书法从临摹汉魏碑碣入手,尤其追崇崔瑗、蔡邕、钟繇书风,初学黄庭坚,后攻《瘗鹤铭》。古代隶书被称为“八分书”,郑板桥的书法将隶、篆、行、草相结合,其中以隶、楷居多,糅合楷、草、隶、篆各体,融入兰竹绘画技法,自创出一种被称为“六分半书”的书法体系,时称“板桥体”。用笔变化多样,结体扁形多夸张,肥瘦不一,撇、捺带着隶书的技法,有如兰叶飘逸,竹叶挺秀,看起来虽然歪歪倒倒忽长忽扁,似“乱石铺街”,但自然放松,古拙潇洒,主次有别而不失法度。

纵观整幅画轴,很好地体现了郑板桥画竹以“书之关钮透入于画”的文人画特点,墨竹虚实相间,劲拔孤直,有一种孤傲、倔强不屈的高风亮节之气。诗句中流露出远离黑暗官场刚直不阿之意,让人在观竹品诗欣赏书法之余,感受作者“一枝一叶总关情”的眼前景物,禁不住浮想联翩,从中探寻到深邃的思想和耐人寻味的艺术情趣。

“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亢繁削尽皆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这是郑板桥回顾一生经历的一首自题诗,也是他真实的人生写照。这幅《墨竹图》轴为郑板桥晚年所绘,展示了作者一生如竹的精神操守和艺术修养,还有他在文学和书法绘画上的造诣。郑板桥一生画竹无数,到暮年,画风愈显老到,画意情趣横生,书法潇洒雅意,诗句感怀万千,可谓诗、书、画皆精。在淡淡墨香中,仿佛可以看到郑板桥虽身居官场而不媚权贵、不随波逐流的良好品德,以及修身直立“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鱼竿”的道德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