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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六诏访墨池
时间:2019年03月12日   作者:陈武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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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随一群文化之旅爱好者探访剡溪九曲。位于奉化溪口镇的一曲六诏是其中的一站。

剡溪九曲风景优美,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是著名的“浙东唐诗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东晋永和年间,书圣王羲之因受会稽郡(今绍兴)刺史王述排斥,辞官归隐乡野,就是沿着悠悠流淌的剡溪一路风尘,一度隐居于一曲六诏,寄情山水,并以写字养鹅为乐。后来,晋穆帝六次下诏书请他回去当官,他都没当一回事,“六诏”之名由此而来。如今的六诏村尚存当年书圣遗迹墨池,只是已少为人知。我们去六诏村,主要也是为了探访那个墨池。

六诏村依山傍水,民风朴实,在古代曾有“六诏市”“小宁波”之谓,可见当年的繁荣程度。穿过几个弄堂,听到有人喊“到了,到了”,我们便在一处旧宅院前停了下来,原来前面那个不起眼的水池便是墨池。说它不起眼,是因为根本没有一块标明身份的标志牌,而且边上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竹竿枯木,显得零乱凋敝;池的四周由不规则的石块垒成,水中尽是碧绿丰盛的水草,看上去更像一个适合鱼儿游弋的小池。若不是当地人,谁也不会想到书圣的遗迹就在眼前。同行的文保专家拿出事先写好了的“墨池”两字,贴在一块木板上,权作标志牌插在一旁,这才使墨池稍稍有了点文化气息。

墨池不大,大概四五平方米的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小些。听村老年协会的负责人介绍,原来的墨池要比现在见到的大一倍,在距墨池50米前曾经还有鹅池,现已填掉建了公路,甚是可惜。设想一下,墨池和鹅池曾经共处,它们交相辉映,该是一幅多么美妙的、充满诗意的画卷﹗

但现在我们无缘感受诗意般的惬意,唯有默默地围着墨池转了几圈,为书圣遗迹的寒酸景遇而遗憾。面对附近日渐破败的建筑,我真担心墨池什么时候会突然遭受这些建筑的牵连而永远消失。如果这样,对这样一个有着历史文化底蕴的小村来说,不仅仅意味着先贤遗迹的荒芜,更是一种精神的流失。

对墨池,我一直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记得读小学时,老师常讲起几位古人的勤学故事,其中就有王羲之,说王羲之年轻时练字十分刻苦,用坏了的毛笔堆在地上就是一座小山,所以称为“笔山”;而他每天在家门口的水池因为洗笔砚,天长日久便变成了墨池。

其实,王羲之的墨池何止一处。山东临沂是他的原籍,那里有墨池;江西的庐山、临川也有墨池,因为王羲之曾应友人之邀到过那里,留下过墨宝;还有绍兴,因王羲之做过官的关系,更有墨池遗迹。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墨池。都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王羲之是笔不离身啊﹗我想,多处墨池遗迹的存在,除了向世人展示王羲之的勤奋,更是寄托了后人对一代书圣淡泊名利、高风亮节的敬仰之情。

由墨池,我联想到了鹅池。王羲之有养鹅的癖好,与他沾上关系的鹅池在各地也有多处,最著名的当数绍兴兰亭的鹅池。他的养鹅爱鹅,其实是以鹅为师,师法自然。王羲之学前人而不拘泥于前人,推陈出新,从而开启了一代书风。如果说墨池是见证他的勤学苦练,并打下了扎实书法基础的平台,那么鹅池就是他观察生活大胆创新,从中感悟到书法艺术真谛的基地。我向来以为,王羲之的行书艺术能达到“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般完美境界,墨池和鹅池功莫大焉﹗

回过头来再说六诏的墨池。相比其他地方的墨池,六诏的墨池知名度反而不高,令人不可思议。

史料记载,南宋女词人李清照、元代文士袁桷、陈基和清代文学家史学家全祖望等历代诸多文人学士曾频访六诏,吟咏不绝。陈基的那首《一曲六诏》诗,开门见山描述了王羲之隐居地六诏的大好春色,以及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诗曰:“一曲溪头内史家,清泉白石映桃花。当时坚卧非邀宠,六诏不朝百世夸。”王羲之曾任会稽内史,领右将军,故有“王内史”“王右军”之称。而“六诏不朝”说的就是他坚辞皇帝六下诏书请他回朝做官这件事。村里曾有清嘉庆年间奉化著名书法家毛玉佩仿制的一块黄白色大石砚,上刻有“右军遗迹”“伴我山民志”字样(“伴我山民”即毛玉佩的号),也佐证了王羲之留踪六诏的说法。后这块石砚不知所踪,1988年的一场洪水使其在溪边被意外发现,现藏于溪口博物馆。

回来的路上,听人说起,大白鹅之所以成为奉化的特产,和王羲之有关。不知是牵强附会,还是刚好巧合,无从考证。还有人认为,奉化方言中“我”与“鹅”读音相同,也与王羲之一生爱鹅有关。当然这仅仅是推测,但我倒愿意相信,也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