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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尾雨山与湖州人的交往
时间:2019年04月13日   作者:蔡圣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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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汉学家长尾雨山1903年到上海后,任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译室主任,民国初年和海上画家王一亭、吴昌硕及南浔商人刘承干、周庆云等相识并交往密切。

刘承干《求恕斋日记》1912年记载:“十二月十三日,晴……即之乾记弄赴消寒雅集,此次系冠南、弁群合作主人补行消寒第三集,余到时诸君已纷至,读画论诗兴复不浅。是集诗题系冠南以颐园永怀图索题,颐园者在青镇东隅,为冠南尊人茗香姻丈老年颐养之所也。六点钟入席,余坐中席,同坐者为许子颂、吴昌硕、钱听邠、汪渊若、刘光珊、朱砚涛及主人张弁群;左席为长尾雨山、潘兰史、周梦坡、李梅庵、沈醉愚、王一亭、张石铭、徐冠南;右席为杨诵庄、钱履樛、陶拙存、陆纯伯、徐晓霞、及徐氏之西席林君也,缪筱珊参议亦至久坐,至晚未与宴而去……”

刘承干写日记使用阴历记时,农历十二月十三日,即公历1913年1月19日。1912年的冬至是农历十一月十四日,公历为12月22日。消寒聚会从冬至开始,每隔九天为一期,12月22日至1月19日正好28天。因为超过一天,所以他说补行消寒聚会。这次聚会的做东者一个是徐冠南,乌镇人,丝商,跟刘承干是非常好的朋友,大家又都在沪上发展。另一个是张弁群,他是张静江的哥哥,张石铭堂兄弟。从参加的人员看,都是一些文人,或者是一些遗老。而且湖州人占多数。比如吴昌硕,王一亭、周庆云、张石铭、张弁群、沈醉愚、陆纯伯(即陆树藩,皕宋楼藏书者),其中有长尾雨山。聚会的地点是上海的乾记弄,为徐冠南住处。

消寒聚会要作诗,长尾雨山确实能做诗。周庆云编《淞滨吟社甲集》诗稿,收录长尾雨山的诗:

诗人星聚海之隈,

淞社筵开末坐陪。

京兆风流谁得似,

闺房静好竝仙才。

闻道芳园景最幽,

春秋佳日乐赓酬。

才难兼福天何妒,

不许双飞到白头。

这首诗是为《韫玉楼遗稿》题词,《韫玉楼遗稿》的作者是徐咸安,徐为乌镇著名丝商徐焕漠之女,跟徐冠南是一个家族。徐咸安嫁南浔“四象之一”张颂贤的长子长孙张石铭(即张钧衡,字石铭),可惜徐咸安嫁到张家生了7个孩子后,在39岁那年过世。英年早逝,对张石铭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徐咸安会作诗,张石铭是举人出生,又是藏书家,因此他对妻子的诗才也是非常佩服的,两个人有共同的生活乐趣,她过世以后,张石铭为纪念妻子,将她的诗稿整理出书,定名为《韫玉楼遗稿》。

长尾雨山还有另一首诗,也在集内,是消寒第二集聚会时所写,即雪后集坚匏庵次东坡聚星堂诗韵。坚匏庵是刘锦藻的号,也是指刘锦藻的沪上别墅,刘锦藻是刘承干的生父,他们也是浔商“四象”之一。那次消寒聚会就在刘锦藻的豪华别墅里。

朝来同云飞叶叶,

掩天覆地忽为雪。

鸟雀始疑争下啄,

渐积盈尺只影绝。

水泉冻坚草木摧,

惟有庭前竹不折。

风吹历乱益得势,

高下崖壑一时灭。

谁欤乘风驰猎骑,

白额猛虎赤手掣。

回首一箭落双雕,

血汁淋漓点成缬。

长尾雨山名甲,号雨山,出身日本名门,他学识渊博,曾经担任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教师,主讲中国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讲中国四大名著,讲中国书法和绘画。1903年,长尾甲到上海担任商务印书馆编译室主任,此后他在上海一住就是12年,直到1914年回国。长尾甲诗书画俱佳,他的书法通于秦汉篆隶,诗风得晋唐之韵,而最令吴昌硕折服的是他的诗作。

1912年,年近70岁的吴昌硕自苏州到上海发展。那时,吴昌硕居住在闸北北山西路(后改为山西北路)吉庆里,距离虹口的六三花园很近,因此他经常跟王一亭一起去休闲小酌。其时,上海书画大家不少已谢世,王一亭成为中坚人物。一次,吴昌硕和王一亭一起来到六三花园小酌,就在那次聚会上,他通过王一亭介绍,认识了比他小20岁的长尾雨山。文人相交,主要依靠笔墨诗文联络,长尾雨山看见展览会上有文房四宝,当即挥墨作《竹石图》,因为长尾雨山是东坡迷,他的竹石图即是效东坡画。可是吴昌硕并没有被他的《竹石图》折服,长尾雨山随即又在画图右上角以行书题款:“露枝风叶倚高秋,谷口凝寒云不流。愿得结邻千亩竹,毕生长啸傲封侯。”正是这一首诗,令吴昌硕当即对长尾甲雨山刮目相看,两个人自那时起成了忘年交。吴昌硕称赞长尾甲:“雨山先生慕宋苏轼为人,所为诗亦如之。深居无闷,以昌其诗。莅沪日,数数过从,谈剧为乐。”

王一亭、吴昌硕、长尾雨山这三位艺术家,就这样结交成非常好的文友。王一亭虽然生在上海周浦,但是他的籍贯却是湖州,因此他跟湖州的丝商都保持非常密切的联系。而且王一亭还是中国同盟会会员,曾经资助辛亥革命,湖州籍贯的同盟会员他也都非常熟悉,比如陈英士等。1914年,长尾雨山回国,通过他的影响关系,吴昌硕和王一亭先后在日本高岛屋举行画展。长尾雨山为他们的画题字,检署。如王一亭1912年作《寒园冻雀图》,长尾雨山题盒跋,“王一亭寒园冻雀图”,加盖自己的钤印。再如《王一亭西来面壁图》,也是由长尾雨山署检,画图上题字:“壬戌夏仲,白龙山人王震敬写,长尾雨山题盒。”

吴昌硕跟长尾雨山的联系交往还要频繁,一会儿赠诗,一会儿赠画,一会儿又为其刻章。吴昌硕1913年冬作《松鹤图》赠雨山,1914年赠《山水图》《墨梅图》。赠寄诗文有《长生未央砖拓本为长尾》《述怀》《客来》《烟霞洞禅房》《吴小仙画卷》等。吴昌硕为长尾雨山刻印“长尾甲印”,是其最喜欢的钤印。

1913年,西泠印社纪念十周年大会,吴昌硕被公推为首任社长,在他介绍下,长尾雨山和另一位日本文人河井荃庐成为西泠印社首批会员。1927年,吴昌硕过世,长尾雨山出版《缶庐遗墨集》以寄托对先生的缅怀。他在序中写道:“顾甲寅岁予与先生话别淞滨,先生怀送别诗来,执予手云:‘君远去矣。仆既老矣,恐不可再见矣。’言未毕而双泪并下,予亦掩面歔欷,每鱼雁往来,辄约重晤。今也则亡,掷笔黯然。”

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长尾雨山和湖州人共同演绎了一场非常热闹的文化大戏,值得纪念。